難以忘懷的味道

小的時候,我被暫時送到大姨家寄養。我是一個特別淘氣的孩子,膽大妄為且天生好動好斗,小孩子能夠干得壞事我基本上都干過。在大姨家生活的那幾段日子,隔三差五會有大人領著小孩來家里告狀,孩子基本上都是哭著的。為此,姨父發明了一種專門糾治我好動好斗的辦法:每次我惹事生非后,他就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一個我剛好能站下的圓圈,讓我一個人在太陽底下站在圈里反省,不打也不罵。姨父每次把懲罰的時間把握的很好,當我剛剛感覺累的時候,就會把我從圈里解放出來,然后問一句:“知道錯了嗎?”我總是很認真地點點頭,這件事情也就算過去了。過不了幾天,我的毛病就會再犯,事照惹,壞事照干,這樣的懲罰也就一次又一次的重復。

但是有一次,我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因為我那次犯的錯誤很嚴重,差點把人家的小男孩推到深水塘里淹死。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姨父是真生氣了。我連他的臉都沒敢看一眼,就自覺得站到了圓圈里,姨父也一句話沒有跟我說,轉身就離開了。站在那個熟悉的地方,與其說是慚愧,不如說是在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到了我感覺應該從圈里出來的時候,姨父卻沒有如期出現,我開始犯了嘀咕,但是仍然滿懷希望地等待姨父的出現。

太陽的光線一點點地從直射變成斜照,姨父都沒有來看我一眼,甚至在我的視線范圍里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我慢慢地開始緊張起來,怕了,真心地怕了,再加上又渴又餓,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渾身開始發抖。

當我正深深地沉浸在后悔和絕望中的時候,遠遠地一個小身影向我走來,是經常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妞妞,她把手里拿著的綠里泛著黃的甜瓜遞到我眼前,小聲說到:“吃吧。”雖然恐懼的感覺一點也沒有消除,但是饑餓無法抗拒甜瓜的誘惑。接過甜瓜,我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甜瓜,甜瓜的味道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記憶里。現在每當回想起小時候的這段往事,那甜瓜的香甜仍然還能夠充滿整個鼻腔,仿佛就在眼前。

從那次罰站以后,我收斂了許多。后來,我回到了父母身邊,雖然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兒時的伙伴,甚至連她的一點音信也沒有,但就是那么一個普通的甜瓜卻給我留下了一生的味道。現在,大姨和姨父已經離開了人世,每次回去到墓地看他們的時候,兒時的許多回憶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兒時的各種味道也一個接一個地涌上來:滿院子的花香、大姨做的千層餅的蔥花香、姨父抽得卷煙的煙絲香﹍﹍,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和他們在一起生活的日日夜夜,每每這個時候,眼里總是浸滿了淚水。

仔細回味,人這一生值得留存的味道很多,然而卻又常常被我們忽略。

有時,只不過是因為我們品嘗的人生味道多了,興奮點高了,味覺遲鈍了,不再那么容易被感動,一般的“小恩小惠”無法喚醒內心,換得同情,不怎么在乎那一二種味道的存在。

有時,雖然有些味道已經深深地留在了我們的記憶里,我們卻不曾留意,只有當情景、時間對了的時候,那刻骨銘心的感覺就會涌上心頭來,那味道就能即刻呈現在面前,仿佛是真的存在一般,也或者像我們又穿越回了那個時代。這些味道之所以能夠長久地留存在腦海中,我想應該都是用情至深的緣故。這和許多其他的記憶一樣,到死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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