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簡說“宗教”

為什么要對宗教予以說明呢?因為宗教對人類的影響是重大的:從縱的方面看,它貫穿人類漫長的歷史;從橫的方面看,它遍及各個國家與民族。尤其是當今宗教的盛行,更增加了對其說明的必要性,下面就對“宗教”予以簡略地說明。

一,宗教的影響力

宗教是人類最早的信仰形態,在人類漫長的發展歷程中產生了重大的影響,而且至今仍然具有歷久彌新的重要作用。宗教的發展過程雖然也經歷了無數次的興衰漲落,但是,其影響力卻始終存在,至今仍然保持其強大的生命力。對此通過一組統計數字就可以清楚了。據有關資料提供的數字看,在世紀之交的2000年,全球總人口為60多億,其中信仰各種宗教的人數約占總人口的76%,達45億多人。其中世界三大宗教即基督教、伊斯蘭教和佛教的信徒總數為35億多人,占全球人數的58,8%,其中基督教的影響最大。在美國有95%的人“信仰上帝”,近乎三分之二的人稱宗教在他們的生活中非常重要,接近一半的人說他們每周參加一次禮拜,其中86%是基督教。這說明,美國在全世界重要的國家中,信教程度是最高的。

宗教為什么在人類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具有重要的影響作用呢?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有如下幾點:其一,宗教具有一種“一攬子”的作用,即對人們的多種終極追問都做出了回答。如世界的起源、人的來源、人應當怎樣活著等重大的問題,皆予以了回答,而且是簡單而明確的回答:即一切歸因于上帝。這種簡明的方式,是為最普通的民眾所明白與容易接受的。其二,尤為突出的是,任何具有普世意義的文化,都需要對人的問題做出回答,具有世界影響的宗教也是如此,它們都包含了對于人的問題的重要內容,給人以生的信念。其三,宗教以信仰或理想對處于生活窘境的人予以美好的許諾,從而帶來生的冀求與新的希望,因此得到心靈上的安撫與慰藉。其四,宗教往往都有一整套的獨特的式式,如創始者與典籍,成為人們頂禮膜拜的圣者與圣典;宗教活動的環境、場面、儀式等,也會給人的精神產生重大的影響。其五,宗教在創始時,都能夠結合當時的現實社會與人們的思想,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思想并非都能完全適應。因而宗教并不是凝固不變的,而往往是與時俱進的,這樣就能較好地適應時代的變化。例如各種宗教都在不斷地進行改革,并有理論上的創建,再者就是對于各種社會思想與哲學理論的汲取與借用。如基督教就曾吸取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存在主義等影響較大的各種思想等。這些都使宗教產生重要影響的原因。

如果以上方面都是宗教產生重要影響的內因的話,重要的還有其外部的條件所予以的比較優勢,這才是宗教產生重要影響的更為重要的原因。由于自古以來對于人的問題的探討難于令人滿意,特別是現代社會的許多理論,雖然曾對歷史的發展起到重要的作用,但由于具有嚴重的偏執性與內在的不足,因而使人們難以尋到自己的精神家園。由于得不到心靈的歸依,所以良心難安、倍感空虛,人們只有皈依宗教以獲得“安心”。這說明現代理論由于其偏執性,難于得到人們的廣泛認同,也說明宗教在這方面具有的比較優勢依然存在。例如著名的物理學家牛頓就信上帝,為什么注重科學的人還會相信宗教呢?就是因為他雖對物的問題的解決取得重大的突破,但是對于人的問題卻未能得到很好地解答。因此,只能以宗教做為歸宿。

同樣,西方社會科學發達,知識進步,而迷信性的宗教卻得以興盛。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因為人的問題未能得到很好地解決。由于西方現代性造成的思想混亂與社會危機,人們難于獲得心靈的歸宿,于是紛紛皈依宗教。因為在人與人已難于收斂的相互間的無情傷害中,人們只好從宗教獲得對于心靈的“維護”。對此,在《觀察家報》上,托因比發表了一篇《人類處于特別嚴重狀態》的文章,就極有代表性。在文中,他象求助救命一樣地求助于宗教對于社會的救治。對于現代人的無道德主義與其他的惡習,新托馬斯主義理論家也同樣求助于上帝、乞靈于宗教。希冀通過宗教以求實現對于極端利己主義的抵制,達到社會的某種平衡。做為一種必要性的選擇,這在當今的西方社會已經成為一種明顯而重要的趨勢。

人既不能不愛別人,也不能不被人愛,因為沒有愛的人生是狐獨的人生、是痛苦的人生、是不幸的人生。沒有愛,人們心中更多的將是空虛、是煩,會以追求剌激以求解脫。愛可以產生恨,因為愛而不得會變成恨;但是恨卻不能產生愛。“人與人是狼”的關系”的極端利已主義人性論,只能產生恨,是難于為愛留下些許空間的。愛逐步地被排除出西方文化體系,正在日漸受到淡化。愛已經轉交給了宗教,人們只能從宗教得到愛的慰藉。心無篤定,魂無歸宿,思想混亂,精神無托,人們成為精神的流浪漢,游移飄泊,心懷孤寂,何日才能回歸精神的家園?這正是西方社會尋求精神家園的根本原因。宗教的發展顯然是人類精神生活的一種重要的選擇,是對各種危害社會理論的一種制衡,是對信仰缺失的一種不可缺少的補充,是在喧囂難安的生存環境中可以尋覓的一份寧靜。若以科學的視界觀之,宗教的確有其許多的荒誕不經之處,是一種信則靈,不信則是一派謊言的神話;但是它其中所包含的傳統信仰的有益性與合理性,仍然對人們的生存帶來許多的益處,這正是宗教的價值所在,也是其仍然可以長期存在的重要理由。所以發展宗教,提倡信仰自由,發揚光大宗教有益的方面,對于人類社會來說依然是有益的。

但是,乞靈于宗教,說穿了同樣是一種回返傳統的選擇。因為宗教從本質上說是屬于群體主義、利他主義、人性善的價值系統,是一種屬于傳統人性論的主導思想。這樣的選擇,必然形成西方文化中傳統與現代、迷信性信仰與理性信仰之間的內在矛盾。這因為,宗教只不過是一種迷信性的信仰,人們更需要的是理性的信仰。所以人們強烈地渴求探求關于人的問題的確鑿答案,以回歸自已的精神家園,這已成為西方社會的一個重大的文化課題。

二,神創說是一種特創論

宗教是神創說的重要代表者,它在古代神話傳說的基礎上,以理論的形態達到神創說的新高度。神創說對于人的問題與其他一切問題,都是通過神力無比、無所不能的神的創造來解決的。

人是由神所創造,源于古老的傳說,在許多民族的神話中都有體現。如中國古代有女媧造人之說,古希臘神話中也有神創造人的故事,認為人是普羅米修斯創造的。普羅米修斯是地母該亞的后裔,他用泥土構成人形,并賦予來自于動物與女神的善惡與智慧,完成了人的創造。再如圣經中的上帝造人等等。神是如何造人的呢?神是以神為模本造的人,所以人的一切都是神所賦予的,人的身上就有神性存在。由此而形成的特創論又稱有神論,它認為生命是上帝創造的,是神的意志的體現。這種由古老的傳說向理論的轉化,說明人的思維達到了新的高度。由于特創論者持有神創造人的觀點,所以堅決反對生命是自然發展進化的產物的觀點。基督教的教義是最有代表性的特創論的理論,據《舊約全書》卷首書《創世紀》記載,世上的萬物包括生命乃至人類都是上帝在六天之內為著一定的目的、按照一定的次序分別創造出來的,而且生命一經被創造出來,就不再發生根本性的改變。神造說淵自于人類還不能對于人的來源作出更為合理解釋的一種迷信性的臆造,這種臆造既滿足了人們對此問題的好奇心,又有助于提高神的威力,有提升對神的信仰的重要作用。

按照猶太教和基督教的教義,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所以人無條件地追隨上帝,服從上帝。人生則是借著神的力量,通過內心的祈禱或沉思,朝向上帝的靈魂飛升。最后,在無限奇妙的超脫中,愛慕直至完全與神相通,因而得以安寧。在這種狀態中,看上帝的那只眼亦即上帝看我的那只眼,人的眼和上帝的眼乃是同一只眼。這樣,就可以使上帝進入人的身神之中,通過對上帝之愛,從而進入到上帝之中。

人是按上帝的意愿創造的,所以就與上帝相通,人要向上帝的靈魂上升,就要以神圣生活改造世俗生活,人性的最終目的就是歸依上帝。托馬斯·阿奎那認為,道德是對至善神的追求。他曾給道德下過一個定義,認為“道德起源于對上帝的愛與追求。”對此,圣奧古斯丁也說過,給窮人施舍必是出于對上帝的熱愛,而不應為了虛榮。但是,實質的問題是什么呢?事實并非是上帝造人,而是人造上帝,宗教只是借上帝之名表達的一種人性論。所以有人說,上帝的本質就是人的本質;因而才有人的本質則是上帝的本質。

三,宗教存在的問題

大自然的玄妙奇特的確讓人為之驚嘆,若沒有一個大智大慧、聰明絕頂的在者,是很難達到如此神妙奇特、深邃難測的程度。這不由人不想到,這的確是由于有一個至高無上的“造物”的存在。于是人就以人的思想,擬人地幻化出“神”這一并不存在的精神上的創造物。這正如費爾巴哈所說的,是人創造了神。他說:“神的本質就是以最高的概括性和抽象性設想出來的人的本質。”(費爾巴哈:《費爾巴哈哲學著作選讀》上卷,三聯書店,1958年,第422頁。)

并不存在之物,也就沒有什么科學實證所言。所以宗教最重要的不是予以科學的實證,需要的只能是信仰。因此信則有,不信則無,就是這樣地簡單明了。信了,一切的問題都將得到解決;不信,你還能得到更好地解決辦法嗎?所以,宗教不怕你不信,由于解決不好人的問題與世界的問題,你最終還得信。看一看宗教的信眾之多,就充分說明了宗教所具有的優勢。但是,缺乏真憑實據的東西,畢竟難以讓人予以確信;因此對其持懷疑態度者也是大有人在。這因為,人類的求真務實的精神,最終仍然需要依據確鑿的東西。從宗教不斷地吸取各種新的思想來看,這其實也是宗教能夠與時俱進,適應時代的重要的一面。為了尋求確鑿依據的需要,還是應當對宗教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即指出宗教存在的不足。所以不妨提出幾點疑問,以說明宗教難于自圓其說的破綻百出。

其一,宗教認為是上帝創造了世界。既然世界是上帝創造的,那么,上帝在創造世界之前又住在哪里呢?上帝在創造世界之前原本的住處還是不是世界呢?如果是世界,那么世界在上帝創造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世界還是上帝造的嗎?如果認為那不是世界,那又是什么?上帝又是住在什么地方呢?

其二,宗教既然認為上帝是全能的、至善的,人是按照上帝的自身造出的,為什么人會有許多的缺點與不足,甚至還會犯那樣多的錯誤呢?既然上帝是至善的,為什么造出的人類卻是“罪人”呢?把人類造成既犯錯誤,又是“罪人”,難道能說上帝是萬能的、至善的嗎?對此難道上帝沒有責任嗎?

其三,既然上帝是全知全能的、至善的,為什么他所造出的世界還有天堂與地獄之分呢?既然有天堂與地獄之分,說明上帝有意要讓有些人受罪。上帝這樣做是否是居心叵測,又怎能說上帝是至善的呢?

其四,上帝既然是全知全能的,為什么造的世界有那樣多的天災?如火山、颶風、暴雨、干旱、冰雹、水災等。尤其是令人恐懼的大地震,如去年中國的大地震,今年海地的大地震,死傷者多達十余萬人。而且,人類之間的戰爭自古以來長年不斷,面對人類的共同問題也難于達成共識,如世界貿易與氣候問題等。既然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又為什么所造的世界與所造的人有這樣多的問題呢?

其五,既然上帝是全知全能的,他就應當想到如何防止人類的不幸。這正羅素所指出的:既然世界是萬能的上帝創造的,那么上帝在創世前就預見了一切不幸與苦難,上帝就應對所出現的一切的惡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其六,上帝既然造就了人的不幸,又以拯救者的面貌出現,這充分說明了上帝的偽善。這樣一個偽善的上帝,還值得人們無限地頂禮膜拜嗎?這樣一個顛來倒去的上帝,還值得人類完全地依賴嗎?

好了,就指出這幾點吧。由此可見,對于宗教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信仰,其他的一切都在其次。有了信仰,各種問題就可解決了。如果要予深究,那就是大為不敬的懷疑論者,是缺乏誠心誠意的懷有二心的人,這樣的人是難以成為一個虔誠的信仰者的,也難于成為上帝信任的子民。由此可見,宗教要求的是信仰,而不是質疑。

雖然人們更注重理性信仰的確鑿性,但是,在理性信仰尚未獲得之前,宗教就有其存在的重要的必要。也就是說,確鑿的理性信仰產生之日,就是宗教被逐漸取代之時。

(文中所說宗教以基督教等宗教為主,其中有些宗教則有所不同,如佛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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