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為一場電影

四十年前為一場電影

雪霽初晴,難得的陽光,在寒冷的冬日心里暖暖的。有人說青春是一道傷,會劃開記憶的口子,讓我們在里邊找尋著所有關于生命的痕跡,突然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漫步在街上,被車碾壓過的路滑如鏡面,雖小心翼翼,亦步亦趨,還是控制不住思緒飛回到四十年前農場那個料峭春寒的片段。

記得那年探親后回農場,與荒友們講在家看了一部南斯拉夫電影《橋》,那可歌可泣的故事,哼唱不知準確與否的插曲,伙伴們都入迷啦,各個眼神里都充斥著一睹為快的渴望。

過了好久,聽說場部在放映《橋》, 當時的條件要是組織去看是不可能的,這么緊俏的熱片也根本輪不到分場,怎么辦?我們幾個人商量一下,決定偷偷下山,那就是迫不及待一睹為快,不計后果了。剛好第二天有馬車給場部某家送麥秸,我們幾個早晨照常出工,算準時間同時回到宿舍,換好衣服到公路邊等馬車,一直到車出了分場才上車。心中竊喜沒被領導發現,同時也懷愧疚,沒能告訴更多的朋友一起去,也只好犧牲他們繼續干活掩護我們一小撮了。躺在松軟的麥秸上,我們的心里在歡呼雀躍,有種逃離樊籠的快意!但過了興奮期大家又擔心回連隊將面臨什么樣的處罰。哎!反正已經做了,回去再說回去的,就又進入了興奮、期待之中。

車過了團結公社,那天也是難得的暖陽,松懶的躺在車上,任其顛簸搖晃,閉目享受太陽透過眼瞼的紅光,竟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陣劇烈的顛簸,四匹馬像發瘋了一樣狂奔,任車老板怎么吆喝、緊勒韁繩也無濟于事,馬車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隨時有被顛覆的危險。車上有三個兄弟隨著裝載十幾塊的豆餅被掀翻在地,所幸沒有摔傷,還爬起來緊追不舍。我幸好死死地抓住捆麥秸的搡繩,腳蹬住絞繩子的絞錐才免于摔下車的悲慘。就這樣一路狂奔了一里多地,老板子才叫馬車停下來,回轉車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每個人都氣喘吁吁驚魂未定。到重新上路時我們問車老板是怎么回事,原來是對面一輛老鄉趕的送糞牛車,車老板熱了,把帶著的棉皮手套帶在了老牛犄角上,一邊一只。馬沒見過這樣的牛啊!所以才驚到了,所說的【毛了】。 看來那里的馬也和年輕的我們一樣沒見過大世面。

車走石龍【是火山爆發時流入河水中形成的龍一樣的巖漿帶】,過雙泉公社,終于跋涉完四十里的行程到達場部。下車后我們囑咐車老板,就說我們告訴他是去場部看病的,別的什么也不知道,不然連累人家可不仗義。接下來就是場部的朋友和二連的知青朋友接待,吃過晚飯到俱樂部如愿以償地看上了心儀已久的《橋》。那也許是今生最難忘的看電影經歷。晚上在場部招待所,五個人擠在三張床上,興奮了半宿,睡了半宿,第二天回分場 。

接受批評教育是免不了的,大會上領導說,大家都在抓革命促生產,你們曠工看電影,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是好一頓的批、檢查,扣沒扣工資不記得了 。

至于是怎么想的,其實簡單得很,就是為了看一場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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